“黄老走了……”听到这个消息我不愿相信。在我心里,黄旭华等前辈如一盏盏灯,照亮着我们行业的前程和国家的未来。我多么想再听听老人家的指导,听黄老吹吹口琴,与黄老打打太极……
教导我用“三面镜子”搞科研
回想20世纪80年代末,我国核潜艇研制工作还很神秘,黄旭华作为中国第一代核潜艇工程总设计师也鲜为人知。作为一名想当“造船工程师”的大学毕业生,我被分配到中国舰船研究院某研究所。一次偶然的机会,我在单位食堂见到了黄旭华,印象最深的是已近花甲的黄总师儒雅、和善,笑声中透着爽朗。
进入21世纪,随着中国造船工业的腾飞,我们这一代造船人有了更多机会承担重大科研任务,我也因此有幸得到黄院士的用心指导。特别是在帮助我们解决一个又一个技术难题时,黄院士教导我用好“三面镜子”搞科研,不断实现装备技术发展“零的突破”:一面是“放大镜”,把认为有用的信息从混杂的信息堆里粗选出来;一面是“显微镜”,对选出的信息作进一步的深入分析研究;一面是“照妖镜”,对分析后的信息去伪存真,留其精髓。这“三面镜子”成为我在工作中一直秉持的法宝,黄院士也因此成为我事业上的引路人和“忘年交”。
“请别让人叫我‘核潜艇之父’”
我们行业有着严格的要求,大家习惯于“只做不说”。2019年,我被评选为中国科协船舶工程首席科学传播专家,这意味着要离开心爱的科研岗位。于是,我再次拜访了黄院士。
按照约好时间,我们提前5分钟来到黄院士的办公室,却看到93岁的老人家已经在门口等着。老人家迎面一句:“小川来了,知道你们年轻人忙,我现在有时间为你们加油。”这让我感动不已。我汇报了工作近况,同时坦言此“船舶”非彼“传播”,从搞科研到做科普,怕是隔行如隔山。
黄院士看了看我,沉思片刻说:“国家需要你站在新的岗位上,我相信是希望让更多的人了解造船行业。你要通过科普,让更多的人去理解船舶工程,支持行业发展;帮助更多年轻科技工作者快速了解行业,爱上本职工作;影响广大的青少年立志科学救国,长大成为科技工作者。”
在黄院士的办公室,我们谈了许久。感慨新中国成立以来中国造船的快速发展,许多技术从无到有、一批装备从小到大“下饺子”,连续多年世界第一……
当提及当年执行核潜艇任务前,黄旭华曾经回到过阔别许久的老家,花甲之年的母亲拉着他的手再三叮嘱,“新中国成立了,交通恢复了,社会安定了,父母老了,你要常回家看看”。我问,是什么力量支撑他做到了在家人的视线中消失长达30年?黄老回忆起他上小学时正值抗日战争全面爆发,家乡饱受日本飞机的轰炸,被迫停课逃难的往事。当有一天,他看到海边的老百姓的渔船被炸时,少年的黄旭华愤慨之中,立志造船报国。情到深处,黄院士提笔写下“科学救国”!
起身告别,我充满信心但仍有压力,问了句:“怎么办?”“边学边干边总结,先梳理几十年的科研工作,围绕科学技术的内容进行有效普及。”黄院士语气中透着睿智,从容淡定……临出门,黄老握着我的手,认真地说:“祝贺小川当上首席科学传播专家!有机会,请别让人叫我‘核潜艇之父’。核潜艇是集体智慧的结晶,我更像一艘潜艇在默默地工作。”
多次强调“科学救国”
此后,《国防科普概论》出版前,我请黄院士给予指正。老人家再次强调:“科学救国。”我答应黄老全力以赴,并再次汇报了正在尝试以科普的方式编撰“船舶与海洋工程装备技术”系列丛书,恳请黄老等新书出版后教我打太极……
这个春节,我正在撰写黄院士曾经为我们评审的船舶装备新技术内容,还没有等到我向老人家汇报定稿,却惊悉噩耗。
此时,沉痛送别敬爱的黄旭华院士,缅怀他的人生如核潜艇般无声却充满力量!此时,我仿佛又回到了黄院士的办公室,再次见到了老人家的音容笑貌、悠扬的口琴声、指挥大家唱歌时的神采飞扬……此时,我仿佛再次听到黄老坚定地说:“我的一生属于核潜艇,属于祖国,无怨无悔!科学救国!”
(作者系中国科协船舶工程首席科学传播专家、中国造船工程学会首席专家、中国科普作家协会国防科普委员会副主任委员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