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物名片
星河 北京作家协会专业作家。中国作家协会科幻文学委员会委员,中国科普作家协会常务理事、科学文艺委员会主任。著有长篇科幻《残缺的磁痕》等20余部,中短篇科幻《聚铁铸错》等多篇,科幻作品集《时空死结》等20余部,科幻电影评述“视觉的冲击”丛书等。曾获中宣部“五个一工程”奖、宋庆龄奖、冰心奖、全国优秀科普作品奖、银河奖等奖励。1997年被授予97北京国际科幻大会银河奖;2010年荣获第五届北京中青年文艺工作者德艺双馨奖;2012年被评为第五届全国优秀科技工作者(科普作家)。
生活灵感
从业30年时我写过《我的第一部科幻小说诞生记》,刊登于2022年2月25日的《科普时报》,这次不想那么正式,不妨回忆些欢乐点滴。
我是一个勤奋的人。单是报刊发表的文章已超百万字,还仅限于中短篇科幻小说,至于科普、长篇、评述则更多。虽然量多,但我格外认真,恨不得一字一字地“刻”——我中那些作家“炼字”甚至“一天修改一个标点”的毒太深!我也是一个贪玩的人,如果不玩游戏,作品至少再多几倍。
当年严蓬(笔名“电子骑士”)家楼下有间小屋,我们经常通宵去玩《三国志》,用自己名字设计人物,并令一员大将叫“罗洪斌”,他的儿子则叫“罗马尼亚”。肯定是大半夜我们太过张扬,后来竟致电脑被盗!
早年北京科幻同道相识,罗洪斌功不可没,凌晨、苏学军全是他一一写信联系的。苏学军故事太过精彩,可惜没有篇幅。杨平则是直接杀到我家,那时他是个长发披肩的摇滚青年。后来发现我们居然是北航附中校友,某年7月我高三毕业,两个月后他进入初一。
游戏成为我很多作品的灵感来源。《三国志》催生了《梦断三国》,《大航海时代》催生了《魂系四海》,更不用说《毁灭战士》催生的一系列作品:《带心灵去约会》《网络渣滓》《大脑舞台》,以及早期成名作《决斗在网络》。遗憾的是,玩了四分之一个世纪的《帝国时代》始终没找到切入口,并错过其他很多游戏。
在北邮讲座时,男生听说我居然没玩过时下风靡的《星际争霸》,非要拉我去宿舍培训。在北师大外网吧打“帝国”,被听过讲座的学生擒获,直接邀我联网;但开局后就没人理我了,敌军在我的家园穿来穿去,我弱得人家根本不屑一打。《科幻世界》笔会时,我们去网吧联机“帝国”再次被虐,我传消息给队友潘海天(笔名“大角”):你需要什么资源?他答:time(时间)。
创作与讲座
潘海天话少,但总是语出惊人。他在上海参与创办《九州》杂志,向我约稿,我用唯美风格写出《在你朝南看的那个早晨》。当时我的计划是接着写《在你朝南看的那个上午》,继而“正午”“下午”“黄昏”“深夜”,集成一书《在你朝南看的那一天》;然后再写《在你朝南看的第二天》、第三天,再集一套书《在你朝南看的那一年》。
为了稿件,《九州》杂志女编辑与我QQ联系不断,尽职尽责,热情温婉。我对潘海天说我要追求她,他首肯,我说我要把她追到北京来,《九州》损失可就大了。潘海天说:“《九州》是暂时的,两个人的幸福却是永远的”,令我颇为动容。
有时说话就是半起哄,我骨子里是一个严肃守则的人,但总被别人视为随意。我经常在各高校讲座,结果流出一个传言:“没女生接星河老师就不下车!”那次是去北理工参加活动,结束后我为凌晨穿上大衣,旁边的大一女生说“星河老师真Gentleman(绅士)”。“不下车”的谣言也是这名女生转告我的,后来她在婚礼上还讲了这个故事——我和她的婚礼。
我记忆力超群,讲座从无讲稿,作家生卒年月日和作品问世时间如数家珍,板书满满一黑板。但这一方式后来遭到听众质疑,“一张磁盘就能解决问题”,为此我极度伤心。杨平安慰我:“技术的进步往往会使一些原本属于人的本领丧失甚至变得无用。”
欢乐长存
在北师大授课,有两个人从大一循环听到大四:郭凯(笔名“宇镭”)和苏湛。郭凯语速极快,我语速本就快,郭凯比我还快几个量级。苏湛本科物理,博士哲学,他临毕业时我怕以后抓不到他,赶紧请他吃饭,我觉得有关物理与宇宙的诸多困惑,只有他能通俗易懂地解释清楚,我至今记得当时点的菜里有一道“悄悄话”——猪口条加猪耳朵。苏湛现在中国科学院大学执教,每年请我去讲科幻写作。
提到高校,就不能不提科幻协会活动。2003年“非典”前,清华成功举办过一场教科书级的大型活动,嘉宾有王晋康、韩松、凌晨、杨平和我。活动极为丰富,其中一项是请作家辨认作品片段,结果韩松多次把自己的作品算到别人名下,杨平多次把别人的作品划归自己,做检讨时我说:“我错的最多,但我没把自家‘孩子’推出家门,也没把别家‘孩子’算作自己的。”当时的清华科幻协会会长叫薛辉,如今是航天发射中心技术骨干,同期的北大科幻协会会长则是李广益。
2003年还有一件事,我与杨平、凌晨做高校征文评委,结果一篇抄袭之作我们没看出来。商议后我电话联系征文组织者、北航科幻协会会长妲拉,说我们会拟篇道歉文发布。但那次征文的最大成果是两名获奖学生脱颖而出:陈楸帆和夏笳。
后来妲拉与七月结为连理。七月年龄不大,出道较早,我很欣赏他,可惜一直无缘得见,最近的一次只相隔数百米:他来北师大活动晚到,我却早退赶往另一活动。2019年他出书送我,扉页题写“我和我女儿都是看您的书长大的”,我发了“能把我再说老一点吗”的朋友圈,引发好大一番欢乐。2023年世界科幻大会,电梯里有人问我“星河爷爷你去肯尼亚玩得如何”,我先是一愣,回房后总觉哪里不对,翻出七月的微信问他这次大会没来吗,答曰:“那刚才在电梯里叫你爷爷的是谁?”
30年青春不过一脚油的事,很多人没能提到,主要是无法纳入这些欢快段落。即便同属欢快,也远远罗列不尽。有一次开车想起这些故事,我竟笑得不能自己,笑完发现脸上满是泪水。